高淑琴|自報家門——童年記事篇
更新時間:2025-11-29 關注:2193
要是一位名人自報家門,讀者一定會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如果輪到一位普通百姓說長論短的自報家門,她的小文不會被多少人記住的。不過,我的家門還是要報的,因為我人生的開始無論是灰色還是金色,都是我成長的起點,也是為我的文學之路埋下了伏筆。


我是天津市西青區人,提起我的家鄉——西流城村,那也是我的驕傲,這個村莊和獨流堿河相鄰。在天津,人們除了知道有條海河外,還有一條人工排洪河道——獨流減河也很有名。這條河初建于1950年,經1966——1970年擴建,全長68.8公里,以泄大清河和子牙河系入東淀之水。流經天津市靜海區、西青區和濱海新區,于天津濱海新區上古林村東入渤海,因其靠近天津市靜海區獨流鎮而得名。當然,天津獨流老醋的名氣是要早于這條河流的。聽老人們講,早在1963年,天津發洪水之災害,為了保住北京的安全,把獨流減河的南岸堤壩炸開分流,淹沒了靜海一帶。而我的村莊就在堿河的北堤不遠處,屬于天津保護地段的前沿,當地的百姓們才所幸躲過那場自然災害。也是因為那次洪災,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視,通過水利工程拓寬和鞏固了這條河域及堤壩的完善性,至今未曾被洪澇災害而殃及到地方的群眾利益,也為地方的經濟發展和人身安全起到了保駕護航的作用。獨流減河的兩岸樹林蔥蔥,河內綠草依稀。偶有幾條捕魚的小木船游來,船上的大叔劃槳撒網,收網時彎腰拾魚的樣子很像一張美圖。這河里的魚類生物肉嫩刺軟,大的鯉魚,小的小麥穗,滑溜溜的泥鰍,扎在小水泥坑兒里按兵不動,懶得翻身的小河蝦,一旦觸及它們,這些晶瑩剔透的小生靈們會縱身一躍,用手很難抓到它們的。而這里帶刺兒的嘎魚,身子黃綠色短尾,這種魚身上像有保護層的粘膠一樣,摸著又扎又黏糊,頭大有須子,家里人捕撈上來,一般要剁碎煎餅子吃,味道特別香、好吃。而我在這條河里也曾經過把逮魚癮。那是一個夏天,早晨和兄長們提著大水桶,拎著盆兒,背著自家自編的漁網,一路小跑地上了堿河的堤岸。一眼望向這碧波蕩漾的河水,心里有一種難以表達的愉悅感。盡管趟水時,小腿肚在河里被水蛭很咬一口,也難抗拒撿魚的向往。經過一天的奮戰,我們用魚網、葦子簾、河泥圍城的魚群區域,把水淘干近底了,只見那一條條白花花的鯽魚歡蹦亂跳著,我用手在葦子簾底下抓出一條又一條的鯽魚來,放到大桶里,也不覺得累和饑餓了,抓不盡逮不完的魚,好像是和我們做著游戲一樣,彼此快樂地跳躍著。就在天黑要回家時,天空突然烏云密布,天低得就像隨時要下來一樣,父親說,“快走,要下大雨了”,不一會兒,一陣狂風吹來,天地之間很快構成了水滴線。遼闊的河面被水滴激起了千千萬萬的水花,狂風暴雨最能顯示它的存在了,風力奈何不了它,那雨水剛好是它的收獲。我們深一腳淺一腳的淌著河水走著,也看不清是雨水在桶里流動,還是魚借著雨勢在桶里竄動,鯉魚跳龍門就是如此吧。而我們回家的路,顯得那樣漫長,顧及不上桶里還有多少魚兒在跳躍,小小的顆粒冰雹砸在頭上,蒼穹下渺小的身影被雨水拍打洗滌著,好難忘的一天!

在家鄉,最早的橋粱,連接減河的南北岸,名叫西流城大橋。全長僅一公里,是以我的家鄉村名而注稱的。它建于1966年,有了這座橋,南來北往的人們多了起來,起初僅見大馬車,人力拉車的過往,逐漸地聽見了拖拉機的突突聲和汽車的喇叭鳴笛聲。
我的村莊很散落,村東到村西要走老半天。各家門前摘的花都很容易生長,像大麥熟(至今也不知道它的學名),每年芒種之前,先是見到它的芳香,或白色或紫色或粉色或黃色的,一朵朵綻放著,這波花期還沒有敗落,新的花骨朵又要綻放了。院中的紫色茉莉花也不用撒花籽,到了秋天準時地滿庭花香,美人蕉花相對大氣些,大大的葉子,中間夾著擠出的紅色花朵,陽光下特別耀眼。小時候院中夜晚乘涼,總忍不住往土墻上張望,先是欣賞如蔓藤爬滿房墻的紅色爬山虎花,主要是看小壁虎怎樣在這花叢里那么靈巧的像是在飛檐走壁,盡管心里很害怕這動物,看見它就起雞皮疙瘩,可好奇心總要追蹤它一會兒。

童年的生活是無憂無慮的,也沒有上過幼兒園,父母大人也不識字,隨心所欲的玩耍。下雨天,就喜歡光腳丫踩水坑兒,有次被碎玻璃片扎破腳,母親背著我往村衛生站跑,趴在她身上,一路的埋怨嘮叨。離家門口幾十米有個河坑,聽母親講,這河坑年頭很久了。每年的雨季,趕上大雨連綿的時候,坑里面的雨水要漫延家門口。據說里面有個烏龜精,有人看見過。我于是就總盼望河水快干竭了,看看它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神奇動物。然而,這個愿望一直沒實現,隨著歲月積累,那個大水坑在慢慢的縮小包圍圈,周邊鄰居填土擴大自用面積,后來竟悄然消失了。
村里有條特別古香古色的胡同,地面用青磚鋪成,也凹凸不平的,有的菱角已打磨的很光滑,胡同窄窄的,東家打噴嚏,西家就能聽到的感覺。
這胡同里的人家姓氏較雜,他們不乏有的是大戶人家,按成分劃分有的是地主富農。我曾去過一家,找這家的小伙伴去玩。她家的大木門是漆黑的,門口兩旁有方方正正的石墩子穩穩地立著,先是邁幾級青磚砌成的臺階,推開門進入很深的院子,屋子里照明僅僅是15瓦的燈泡,暗黃暗黃的。一周有一半的夜晚停電,煤油燈提供照明,講究人家點洋蠟。有一天晚上去她家正好是停電的時間,她家點的是老式煤油燈,是瓷制褐色瓦瓶,咋看像個葫蘆形狀,頂端處是小棉花球做燈芯,忽大忽小的閃著。她父親看似很厲害,不知道那天她怎么惹惱了他,他順手一巴掌竟然落在我頭上。當我抬頭憤憤地看他時,“哎,我以為你是我閨女了”,人生唯一的一次挨打,竟是在他的手下,難怪人們都痛恨這些地主富農們,他們骨子里就有愛占他人便宜的惡習!
童年還有的快樂,就是盼望秋天。隊里的秋作物豐收了,走在父母的身后,背著筐子,拿著袋子的去隊里分東西。甜甜的民棗、二秋、快棗,向日葵,毛豆、紅豆角,這些農產品院里曬不開,父親登高放到院中的兩邊廂房去。而我呢,沒事干,搬來梯子也上廂房,瞅著鄰家冒起的炊煙,院里孩子們你追我跑的游戲。嘴里吃著剛煮熟的瓜子,毛豆之類,好美!
這天,母親在屋里喊我,“淑琴,你過來”。我那會兒正站在庭院中的葡萄樹下,瞅著環繞幾根竹竿搭成的葡萄藤架,一片片綠得發亮,形似愛心的葡萄葉下,一串串葡萄從里面顯擺地懸掛下來。葡萄珠大小不一,有的剛剛開始稀拉蹦個的發紫,有的還綠得發黃,想摘又不忍心,靜待它們成熟吧!我繼續發呆沉思著,“看看我給你縫制的書包好看嗎?”,母親再次喊醒我 ,那是一個小花布提袋書包,這是要攆我上學去了。
別了,我的快樂童年,別了,親愛的父母,兒時的歲月里盡管沒有人教我識字認數,但是,請你們相信,女兒是聰明的,小小的心靈書包里,也一樣能裝滿大智慧。靈氣來自土生土長的村莊;來自風里雨里的洗滌;來自獨流減河的那種蕩氣之魂;來自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們;來自無拘無束的童年!
作者簡介;高淑琴,天津市西青人。天津散文學會會員。喜歡文學,愛好寫作。作品在天津散文微刊、作家聯盟等多家網絡平臺發表。在《詩歌》《當代文學家》《三角洲.名家名典》書刊發表詩歌、散文。2025年度榮獲當代文學家冰心文學獎,在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征文中獲獎,作品刊登現代文化報,現就讀于天津老年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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