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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小舟

       詩人古石對“螞蟻”情有獨鐘，他的現代禪詩有不少描寫了螞蟻。

       古石老師描寫螞蟻主要有兩方面的特點：一方面題目直接呈現螞蟻，瞧：《一只螞蟻從洞口爬了出來》《鳥的影子照在螞蟻身上》《一只螞蟻在我的腳邊爬行》《螞蟻》《一隊螞蟻在爬行》《一只螞蟻爬上高高的枝頭》《一只螞蟻》《一只螞蟻環抱著雪》等等。

       古石現代禪詩中的螞蟻形象是微觀的，而他表現的內心世界卻是宏觀的。其“螞蟻”代表著什么意象呢？是不是代表當代城鎮人的生存環境和精神狀態？張黎說：“現代禪詩的詩人是陽光下的螞蟻，雖然微小，但是決不卑賤”，因為“那只小小的螞蟻／無聲地爬行，在陽光下／那么耀眼奪目”（古石《一只螞蟻從洞口爬了出來》）——小小的螞蟻就象小小的我，與我無分別。詩中的陽光比喻佛光普照。“一只螞蟻遲緩、凝重／還沒來得及抬頭，那小小的身子／就悄悄滑進了／無邊的暮色”（《鳥的影子照在螞蟻身上》）——“暮色”是雙關語，既指自然景象，也指人生景象，即小人物來不及抬頭就像匆匆過客；“也許它并不知道／死亡剛剛與它擦肩而過／現在它弱小的身影依然向前移動／悄無聲息”（《一只螞蟻在我腳邊爬行》）——描述了小人物的無常命運，及其黙黙無聞的生活；“草叢里的螞蟻正在爬行／它緩緩爬行，不知不覺／已爬過秋天”（《螞蟻》）——如果沒有靜心觀察，就沒有如此的頓悟……螞蟻何嘗不是已經過了中午的老年人呢？詩人用借喻法詮釋了佛即心、心即佛的本來面目。“天空湛藍，微風吹拂／一只螞蟻和一只鳥／在高高的枝頭仿佛交談著什么”（《一只螞蟻爬上高高的枝頭》）——其實高高在上的鳥與低微的螞蟻一樣，也暗示著鳥的謙虛與螞蟻的不卑不亢。“我在它面前放了一顆飯粒／但這只螞蟻只是／碰觸了一下，就悄悄地／繞道而行”（《一只螞蟻》）——把我的悔恨及慈悲與螞蟻的警惕及不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古石老師描寫的“螞蟻”形象，得到了不少贊揚，特別是《一只螞蟻環抱著雪》內容與形式的統一、環境與物的對比，反襯了螞蟻的大胸懷，呈現的是大與小的同一。“這是一只心量何等廣大的螞蟻啊！其實，這種境界，本是詩人｀物我合一’的廣大心量。而｀物我一如’，亦是禪家追求的至高境界。”（碧青語）

雪，從高處飄落下來

我是說，一只螞蟻

在空曠的原野

從低處，看見了高處的雪

飄落下來

雪，漫山遍野

一只螞蟻環抱著雪

       也牛老師說：“一只螞蟻環抱著雪，便抱住了天空。整個天空就是一片雪，一只螞蟻就是一個宇宙，這是佛眼禪觀。納須彌于芥子，芥子就是須彌！”；李霞老師也道：“螞蟻不只是一只，但詩人只看到了一只；雪，由一片一片組成，但詩人只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雪，仿佛就一片雪。這樣，強烈的對比效果就產生了，生命與宇宙自然的關系就產生了。其實，一個生命也是一個宇宙，無論大小。”；碧青老師點評此詩“螞蟻，是古石詩歌的重要意象。這首詩里的螞蟻，仍置身于空曠的原野。低處的螞蟻看到高處的雪飄落下來……此刻的螞蟻，是詩人心靈呈現的直覺意象。這只螞蟻，寄寓或承載著詩人當下最真實而美好的心靈覺知和醒悟。《一只螞蟻環抱著雪》像一幅寫實的特寫鏡頭，而這一張特寫的圖畫，又是一幅巨大無比的圖畫。它已經被詩人心靈覺照的光芒鋪展出整個的大千世界，而這幅整個大千世界的畫幅，仿佛更加真實、美好。”……

       以上是古石老師在其詩題中直接描寫“螞蟻”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古石老師的禪詩中也有很多“螞蟻”出現，如《高度》“鳥在飛，螞蟻在爬／我介于鳥和螞蟻之間／分不清誰高誰低”、如《風在吹》“風在吹／吹拂著朵朵白云／吹拂著一隊小小的螞蟻”、如《陽光照耀天空和大地》“陽光照耀天空和大地／一只鳥在高高低低地飛／一只螞蟻在高高低低地爬”、如《夜》“整個世界／象一個巨大的／黑洞／你看見那么多螞蟻／在尋找出口”、如《秋日私語》“很多時候／一個人可能勝過兩個人三個人十個人／他的心比螞蟻小比天空大”、如《春暖花開》“一個少女在微／風中飄動，一只螞蟻／蜷縮在暗處”、如《飛翔》“窗臺上／一只螞蟻正在／爬行／緩慢地，朝著想去的方向／象鳥一樣”、如《一切都在緩慢中趨于寧靜》“我看見／和我一起同行的螞蟻是緩慢的”、如《火車》“我像是這隊螞蟻中的／最后一只／比螞蟻更緩慢地／行走在／泥土上面”、如《寂靜》“他坐在一把石椅上，神態安詳／悄無聲息，一只螞蟻／在他腳邊緩緩爬行”、如《回家》“暮色緩緩鋪展／鳥在飛／一只只飛向鳥巢／螞蟻在爬／一只只爬向洞口”、如《一陣風從我面前吹過》“一列火車從我面前駛過／一只螞蟻從我面前爬過……我看見自己從我面前走過／象一列火車一樣／象一只螞蟻一樣”、如《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當一只螞蟻在我的眼前緩慢移動／我看見一大片一大片的陽光／正穿透雨水”、如《石墩》“一只鳥飛過去了／一只螞蟻爬過去了／清溪河岸的石墩／一動不動”、如《各安天命》“鳥驚飛，螞蟻／瞬間化為烏有”、如《相遇》“一個人與一輛車偶然相遇／在瞬間沒有了聲息／一只黑色的螞蟻正在車輪邊／悄然爬行”、如《月下》“一只螞蟻從一片／落葉上爬過”、如《寺院》“一只螞蟻／爬在佛的頭頂／風，穿堂而過”、如《好吧》“一只螞蟻在餐桌上爬行／你說別管它／我說好吧”、如《北京的深夜》“那只小小的螞蟻／想必早已安然入睡／在它小小的蟻穴里”、如《此刻，就這樣》“此刻，一只螞蟻／馱著一輪明月／正緩緩地升上天空”、如《深秋》“一地落葉／一只螞蟻踏葉而行／爬向秋深處”、如《我不由得伸出了雙手》“我不由得伸出了雙手／象一只螞蟻爬行在花草中”、如《霧開始散去》“路的盡頭／一個人影像一只螞蟻／向遠處晃動”……尤其是《空曠》更加耐人尋味——

整個世界

就剩下一只螞蟻

它緩慢爬行

正在尋找

另一只

       世界之大，螞蟻之小，對比得讓人不禁想起了唐玄奘在空曠的沙漠上忍寒挨餓地前行，冒死為了到古印度天竺國求取真經。他只身一人穿過茫茫沙漠，像一只螞蟻爬過《空曠》——從長安出發后，途經中亞、阿富汗、巴基斯坦，歷盡了千難萬險，忘我地到達了印度，仿佛尋覓“另一只”……貞觀十九年回到長安，帶回佛經657部——真乃千古絕唱的禪修！

       人生如蟻——現代禪詩詩人都是佛光普照中的螞蟻，雖然渺小，決不卑微……

作者簡介

江訓榜，筆名江小舟、網名江曉帆，現為江西省作協會員、景德鎮市文藝批評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綠葉》《黃河文學》《中原文學》《神州文學》《延河》《海燕》《鴨綠江》《遼河》《歲月》《青海湖》《詩歌》《詩人》《浙江詩人》等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