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道元文學院簽約作家——李東川
更新時間:2026-01-03 關注:2526


李東川,籍貫山東萊蕪,出生于重慶,成長于川南。參加工作后一直從事文化工作。先后從事攝影、詩歌、散文創作。有10多萬字的攝影論文評論文章在**及各級專業刊物發表。1999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李東川五言古體詩集》。2021年由團結出版社出版散文集《舊日時光》。2024年四人合著《老男人的故事》已由香港文藝社出版。2025年獲“全國第四屆酈道元文學獎”評選一等獎,榮獲“當代實力派優秀作家”稱號。



和導游倪華香分別后,她給我寄來了她拍攝的“西嶺千秋雪”照片,心中忽生發無限的感慨:雖然相隔一千多年了,我們和杜甫還可以在一起欣賞這“西嶺”美景。

那天去“杜甫草堂”的感覺真好,這處茅屋和周邊的一切都真好,它們是那么和諧,就是我心目中一千多年前的杜甫草堂,一點沒有違和的感覺。
[引子]
當導游(后來才知道她是一位彝家小妹)拿過每位游客的手機透過那窗欞向窗外的遠方拍去,拍完后指著窗欞正對的另一方說到:“這邊是東方”時,我立刻明白了她為什么要拿過每一個游客的手機對著西邊的窗欞留下西窗外的美景了——因為那里蘊含著杜甫“窗含西嶺千秋雪”的悠遠意韻......
《跨越千年的約會》
那天我走得很晚,直到草堂處一個游人都沒有了,我才慢慢開始進入沉浸式境界。
整整一天,“杜甫草堂”游人如織,尤其在幾個代表性的景點——如“少陵草堂”。
記得在1987年我來“杜甫草堂”時,整個草堂用空無一人來描述可能有點夸張,但那天我確實沒見幾個人。尤其在杜甫草堂最有代表性的景點“少陵草堂”,我在那里整整坐了一個下午,只見過一對情侶來到這里坐了坐,大約是見了一個不識趣的我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根本沒有挪動的意思,在那里呆了十多分鐘的樣子便悻悻離去了。
那天一共見了有十多個人吧,其中一個人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他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圍著“少陵草堂”碑轉了一圈,就在草堂圍廊上坐下了,他似乎若有所思,靜靜的坐著。
正陷入思緒的我,對突然坐在我對面、看樣子并不打算走的他,突然有了一股怨氣,心想本來能引發一個人幽思的環境竟被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給攪和了。
似乎感覺到他也同樣的心情,是我從他那厚厚的眼鏡片后掠過的那一道無奈的光感受到的。
看著他一時半會沒打算走的樣,我先打破了沉默:“請問您是從那里來的?”
顯然他為有人打破這沉悶的氣氛有一絲詫異,更有幾分欣喜,說道:我是從浙江來的。
“聽口音你不是浙江人啊”我問道。
只見他剛才還沉思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我是河南人,和杜甫是老鄉,河南鞏縣人”。
過了很多年我回憶起這一幕,心想這大概就是“緣分”吧,因為我也是“珙縣”人,只不過字不一樣,發音可是沒有半點差別。
當我談到我也是珙縣人時,他一下笑了:“我們還是老鄉”。
當我回答道“我是四川珙縣,此珙縣非彼鞏縣”時,我們一塊笑了。
他說他和杜甫是老鄉,還和杜甫是一個村“南瑤灣村“的,他也姓杜,應該是杜甫的二十幾代孫了。
于是我們的話題多了起來,他說他是浙大教授,前些年被打成了封建社會的孝子賢孫(這稱謂估計也是和杜甫有關系)反動權威,剛平了反不久,特意來成都拜謁他的袓上。
那天我們談了很多話題,也談了很長時間,直到天色已暗我們才依依惜別。那時的通訊聯絡只有書信往來,我們因是純憑吊杜甫來的,沒帶筆,也沒留下通訊地址,現在想想,那時遇到這樣的事不少,留下了不少遺憾。
時隔幾十年,當我又一次來到杜甫草堂時,這里的變化用翻天覆地來形容真的一點不夸張。
曾經去過很多名人遺跡名勝古跡的地方,像“杜甫草堂”這樣經修整后能“古風”依舊的地方不多。
這里的每一處茅屋(原來只有“少陵草堂”一處),都是我意境中的樣,它們曾在我的想像和夢境中出現過不止一次,如今當它們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時,我竟有了夢回唐朝的恍惚。
公元744年,春光里的洛陽城,正是“洛陽牡丹動京城”的美好時刻,杜甫與李白在這里初遇。
彼時的李白四十三歲,已辭長安供奉翰林,帶著“賜金放還”的疏狂,眉宇間仍藏著長安月色;杜甫三十三歲,嶄露頭角,懷著“致君堯舜上”的熱忱,在人海中仰望這位詩壇巨星。
兩人一見如故,縱談詩酒,從“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蜀道難》的感嘆到“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望岳》的豪情。
在洛陽的酒肆里,墨香酒香與動京城的花香交織,定格成盛唐文壇最動人的初見。
在同年深秋,兩人在梁宋重逢。
他們結伴同游,登吹臺,憑欄遠眺,汴水湯湯,任千載風煙拂過衣襟。
訪古寺,從青磚黛瓦沉浸的歲月滄桑里去尋覓寺中殘碑斷碣斑駁字跡。
游梁園,他們攜手穿行其間,默默傾聽盛極一時的皇家苑囿歷經變遷的歲月故事,赴一場與梁園遺跡的千年之約。
在那里李白抒發出了“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的浪漫情懷;杜甫則以“秋水為神玉為骨”相和,表達了澄澈純真的氣質與不凡風骨。
他們縱馬曠野,獵兔逐鹿,在月下對酌,在風中長吟,將仕途的失意化作詩中的豪邁。這段同游歲月,成為杜甫記憶中最明亮的光,也讓兩顆孤獨的靈魂在亂世前夕尋得慰藉。
公元745年,齊魯大地迎來兩人第三次相見。此次相逢多了幾分不舍,李白將赴江東,杜甫仍滯留齊魯。他們在兗州城外的沙丘臺舉杯餞別,李白高唱“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杜甫則低吟“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的感慨。秋風蕭瑟中,兩人執手相望,不知此去何時再逢。
這一別,竟成永訣,此后安史之亂爆發,盛唐崩塌,兩人天各一方,只能在詩文中遙寄思念。
三次相見,短短兩年,卻在唐詩的長河中留下不朽印記。李白的狂放與杜甫的沉郁相互映照,如同盛唐與亂世的縮影。他們的相遇,是詩壇的幸事,更是一個時代的溫柔注腳,讓千年后的我們,仍能在詩文中觸摸到那份跨越時空的知己情深。
在時光過去二十九年后,韓愈發出了“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的贊嘆。
在時光過去近三百年后,蘇軾發出了“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瑋絕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的感嘆。
在時光過去一千一百六十年后聞一多發出了“他們的相遇中是文學史上最激動人心的時刻,也許只有老子與孔子相遇,能夠與之媲美,仿佛太陽與月亮相碰。”的感慨。
聽講解的游客散去后,我和導游倪華香坐在草堂外的石盤上繼續交談,她說“杜甫給妻子寫的詩比給李白和諸葛亮寫的詩都多”,其中的“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為釣鉤。”,“我們坐在這里的這個石盤,就是復原詩里的那個棋盤”。當我感謝她精彩的解說時,她說自己是用解說致敬杜甫,詮釋自己對杜甫和那個時代的理解。

三十八年前我來這里時,這里就只有這一處“少陵草堂"。三十八年后的今天,我就靜靜在這里坐著,直到夕陽西下暮色降臨,“杜甫草堂”沒有了一個人。我看到了掛在西嶺雪山上的月牙,就想李白杜甫也該看到這鉤月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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